一个参与社会反抗运动( dòng)的男孩，打死了一名警察( chá)，偷了一架私人飞机，像骑( qí)自行车那样骑上了天，就( jiù)这样逃出了城市，逃到了( le)天边。令人发指的荒诞和( hé)不可思议。一个翘班的女( nǚ)孩，驾驶着一辆灰色的轿( jiào)车，在不知道多少号的公( gōng)路上把油门踩到底，忘情( qíng)地流窜。同样的莫名与不( bù)知所踪。

他们来到了1970年的( de)《扎布里斯基角》，安东尼奥( ào)尼与这个玩酷的时代一( yī)起选择了彻头彻尾的激( jī)进与狂放。如果光看开头( tóu)，你想杀了编剧。不知不觉( jué)之中，却又悄然沉沦。仿佛( fú)和60年代末的那群年轻人( rén)一般血气方刚，用燃烧瓶( píng)与和警察的催泪瓦斯搏( bó)命儿到底。那是整整一代( dài)的年轻人，在一个看不见( jiàn)未来的世代中用血和暴( bào)力撞开的一个出口。

另一( yī)边，写满了高科技的写字( zì)楼，穿着考究的白领男人( rén)，明亮到刺眼的办公室，仍( réng)旧在这个纷乱的时代中( zhōng)岿然不动，那是一个写满( mǎn)了规则和秩序的世界。而( ér)在一个无形的领域，看似( shì)的体面职业却形如工业( yè)化中的一道程序，或者一( yī)只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ǒu)。就像装满了监控探头的( de)写字楼和逼仄的格子间( jiān)，也许1984的世界并不遥远。

男( nán)孩和女孩，在某种意义上( shàng)，都是逃离这两种“体制”的( de)代表，他们的放逐到不可( kě)自拔的仪式化。当粉红色( sè)的飞机不断俯冲着“亲吻( wěn)”灰色的汽车，那真是一幅( fú)幅浪漫到不可方物的画( huà)面。再看看今天的蹩脚偶( ǒu)像剧以及那些在社交网( wǎng)站上约炮的人，都该好好( hǎo)向安东爷爷学学，这他妈( mā)的才叫炫酷好不好。

扎布( bù)里斯基角，吉普赛人流浪( làng)过的地方，荒蛮到如同世( shì)界的尽头。再也没有人烟( yān)，也没有任何工业化的痕( hén)迹，没有气势汹汹的警察( chá)，也不用再面对老板的猪( zhū)腰子脸。他们翻滚着滑下( xià)山坡，脱光了衣服，在黄土( tǔ)飞扬的沙尘中舞动着。迎( yíng)接他们的是一场盛大的( de)嬉皮狂欢仪式，所有人衣( yī)不蔽体，纵情欢愉。什么狗( gǒu)日的教条与规矩，统统去( qù)死，只有享乐才是唯一的( de)出口。乌托邦只有才需要( yào)的时候才现身，正如此刻( kè)的扎布里斯基角。男孩和( hé)女孩交合着，融化着，迷幻( huàn)的音乐怎能不让人动心( xīn)与癫狂，只可惜没有叶子( zi)和LSD。但那又如何，野人是不( bù)需要文明的。

在一名老者( zhě)的帮助下，男孩和女孩把( bǎ)飞机漆成了万花筒一般( bān)绚烂的七彩色，上面巨大( dà)的“NO WAR”口号清澈到如那圣洁( jié)的湖水。飞机又一次腾空( kōng)，女孩挥手告别。但这一次( cì)，却成为永远的诀别。男孩( hái)被警察射杀，女孩回到了( le)格子间。万般悲戚之下，却( què)意外目睹了最后的一场( chǎng)“大爆炸”盛况。这又是狡黠( xiá)的安东爷爷使出的“最后( hòu)的全垒打”，一如《放大》中那( nà)个让所有人惊艳不已的( de)牛逼结局，本片中他故意( yì)留的那一手，仍旧足以让( ràng)一个人在一番视觉冲击( jī)的洗礼下，让面部表情乃( nǎi)至整个神经系统延续瞠( chēng)目结舌状长达数十分钟( zhōng)之久。姑且把这称之为大( dà)师的功力吧，虽然造神运( yùn)动不可取，但在这个点赞( zàn)点到手软的社交网络时( shí)代，这部1970年的电影却足以( yǐ)赢得全世界的“LIKE”。

今天，乌托( tuō)邦已不再有，“反乌托邦情( qíng)结”反而成为科幻电影中( zhōng)的主流。六十年代参加反( fǎn)战和反抗运动中的那些( xiē)年轻人，早已成为西方政( zhèng)治及经济体系世界中的( de)中流砥柱。然而今天成长( zhǎng)起来的年轻人，却依旧对( duì)那个逝去的年代，现在看( kàn)来正带着些许荣耀的光( guāng)环重新席卷了着他们心( xīn)中的美好与不羁、复古与( yǔ)叛逆的那一部分因子。六( liù)十年代是值得不断反刍( chú)的一个现象级年代，那些( xiē)在那个年代风生水起的( de)摇滚乐手，前卫艺术家以( yǐ)及激进作家及诗人，都成( chéng)为世世代代的年轻人心( xīn)中不灭的信仰。

正如男孩( hái)在签名中戏谑写上“卡尔( ěr)·马克思”那般，60年代后期的( de)左翼思潮，在当时引领了( le)不少年轻人走上街头，勇( yǒng)敢地与警察对峙，也造成( chéng)了许多流血事件。特别是( shì)在六十年代晚期，《休伦港( gǎng)宣言》中那些美好的、非暴( bào)力的价值观诉求，逐渐被( bèi)一系列激进的“反抗”和“骚( sāo)乱”所取代，他们打着“革命( mìng)的檄文”，选择上街斗争。还( hái)有一部分人留着长发，蓄( xù)起胡须，穿着扎染衣衫，选( xuǎn)择远离了政治，在性、迷幻( huàn)药和摇滚乐中寻求解脱( tuō)，甚至逃避社会，回归自然( rán)，过起公社化的生活。

今天( tiān)看来，以上的种种行为反( fǎn)而让整个六十年代呈现( xiàn)多元化的色彩，也因此催( cuī)生了不少文化艺术和宗( zōng)教上的潮流。所以自始至( zhì)终，60年代这些叛逆的上街( jiē)反抗的学生，也没有被“一( yī)刀切”或者从此万劫不复( fù)。就像Morris Dickstein在《伊甸园之门》中写( xiě)道：许多六十年代长大的( de)人经过暴风骤雨的洗礼( lǐ)，变得成熟而睿智。如果他( tā)们难免一丝伤感，那是因( yīn)为主流文化将他们视为( wèi)神圣的价值观弃置一旁( páng)。尽管如此，这些价值观最( zuì)终得以确立：性自由；妇女( nǚ)、少数族裔和残疾人权利( lì)；对权威的健康的怀疑，甚( shèn)至某种嘲讽；对不同性偏( piān)好的宽容；反对军事冒险( xiǎn)；保护环境；以及一种更加( jiā)随意和不拘一格的新型( xíng)社会生活。在政治上，对六( liù)十年代的反弹使右派们( men)处处得势，然而，在文化上( shàng)，新思想已经无孔不入。

也( yě)许，就如影片中那些奋不( bù)顾身和警察对抗的年轻( qīng)人所展现的，他们很多观( guān)点或许幼稚到令今天的( de)人看起来忍俊不禁，但却( què)是那个年代最弥足珍贵( guì)的。从这点上看来，也难怪( guài)老左翼愤青安东爷爷会( huì)拍出如此一部炫酷到极( jí)致的牛逼电影了。